近年来，国内外工程建设市场快速发展，为中国工程建设企业提供了良好的机遇，也带来了诸多风险和挑战^[1-2]。工程建设企业需要不断更新工程技术和施工工艺，运用三维设计、新型材料、智能建造、数字化建设管理、碳中和等方面的先进技术实现项目目标。项目实施过程中，不仅需要设计、采购、施工、管理等多个专业领域协调配合，还要兼顾社会、经济的发展需求，妥善应对工程项目的环境和社会影响^[3]。项目技术难度和各参与方关系的复杂性不断提高，使得项目信息的数量和复杂程度大幅增加，需要工程建设企业进行信息化转型，研发、应用建筑信息模型(building information modeling，BIM)等信息技术以提高项目实施效率^[4]。国际工程项目中，企业往往还面临制度差异带来的挑战，增加了项目履约难度^[5]。

为应对各类风险与挑战，工程建设企业需要广泛学习并运用多学科知识，通过不断创新来提高项目实施能力^[6-7]。当前，创新在工程建设行业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与研究，被视为提高企业绩效、获取并维持竞争优势的重要途径。2018年，中国提出“新型基础设施建设(简称新基建)”概念，以技术创新为驱动，加快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当前正处于创新驱动发展时代，工程建设企业数字化、信息化、智能化转型对企业创新行为、能力、制度建设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即技术推动创新能力建设理论方法和实践的变革^[8]。随着信息化进程的加快，数字技术的应用成为工程建设行业创新的重要推动力。BIM系统的开发、应用是工程建设创新的主要趋势之一，物联网、云计算、人工智能、5G通信、自动化等技术在工程建设创新中的重要作用也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未来工程建设行业将主要通过数字化、信息化和智能化技术的应用来实现创新^[9-10]。

然而，现有研究大多从某个特定视角出发探究如何促进工程建设创新，例如优化层级结构、改善控制机制、建立合作关系、营造开放的文化氛围等^[11]，缺乏从整体角度分析创新管理机制对集成创新资源、开展创新活动的影响，很少综合考虑工程项目创新和企业创新能力在工程建设企业创新中的关键作用^[12]。为此，本文基于工程建设行业创新现状，全面、系统地对企业创新制度、组织间知识共享、项目实施流程、工程项目创新、企业创新能力和企业绩效进行分析和评价，以揭示工程建设企业创新的影响机理。

1 研究方法

定性方法与定量方法相结合，可提高研究结果的全面性、准确性和可靠性^[13]。本文采用问卷调研和访谈方法收集数据。对118家工程建设企业开展问卷调研，共发放问卷500份，回收有效问卷431份。专家访谈以实地和电话访谈两种形式进行，共访谈了来自12家企业的110位技术和管理人员，获取了他们对于工程建设企业创新的理解和认识，从而对定量分析结果进行深入解释。为提高问卷的信度和有效性，在问卷设计过程中邀请经验丰富的工程建设领域专家提出意见并进行预调研，根据试填结果修订问卷。为减少主观性等因素对调研结果真实性和准确性的影响，采用匿名调研的方式，明确表示调研结果仅限于研究使用，同时强调各问题无标准答案，调研对象只需根据自身认识和项目经验给出真实的评价。

问卷调研对象的年龄和工作年限分布见表 1。问卷调研对象的平均年龄为34.35岁(标准差为7.30岁)，平均工作年限为10.94 a(标准差为7.45 a)，具备较好的广泛性和代表性。

调研对象的项目角色分布和行业分布情况见表 2和3。调研对象来自于业主方、设计方、施工方和监理方。其中来自施工方的调研对象占比最多，约为41.1%。调研对象涉及的行业包括水利、电力、房建、交通、市政、环保等，其中约有44.1%的调研对象来自水利行业。可以看出，调研对象的覆盖面较广，具有较好的代表性。

2 调研结果及分析 2.1 企业创新制度

企业创新制度调研结果如表 4所示。其中：“1”代表实际情况与调研问题的描述非常不符，“5”代表非常符合。

由表 4可知，企业创新制度各项指标平均得分为3.48，表明企业为推动创新制定了相关制度，但仍存在较大提升空间。其中，“建立了项目间学习机制，定期举办跨项目学习活动”得分为3.55，排序最高，表明不同项目之间的经验分享在工程建设企业得到了较为广泛的应用。项目之间的交流和学习活动是企业价值提升的重要方式，需要得到高度重视。访谈对象表示，“工程建设企业需要不断积累经验并运用于后续项目，才能更好地实现创新。”在总结已有项目经验教训的基础上，企业可通过进一步研究创新制度来提高创新能力。

“设置了创新评价体系与激励机制”得分为3.53，表明工程建设企业一定程度上能够通过评价与激励来促进创新。合理、有效的考评体系能为创新激励提供依据。访谈对象指出，“希望行业或企业层面设置切实可行的创新考核指标，引导企业进行创新，才能形成良性循环。”创新需要资源和时间投入，企业或项目成员在现有繁重工作的压力下，常常没有足够时间参与创新活动。采取奖励措施，使成员的付出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是引导创新的关键。受访企业领导指出，“加强创新管理需要从根本上建立长效激励机制，刺激创新发展。”另一位访谈对象也表示，“要健全激励机制，鼓励各层级成员参与创新并从中受益，促进全员主动思索、积极创新。”

“制定了创新管理制度，设置了专门管理部门或人员”得分为3.44，表明需要进一步推动创新管理的正式化和标准化。访谈对象指出，“尽管公司有科技信息部，大力推动创新，也制定了奖惩措施，但创新成果不能很好地应用于项目，项目中还是采用传统工作方式。”可见，创新并不只是为了完成“创新任务”，应与工程实践相结合，通过成果转化机制的逐步完善促进创新成果的推广应用。

“资源集成与配置机制能够促进学习与创新”得分为3.41，表明企业应注重建立内外部资源集成机制，高效整合并合理配置人才、知识、技术、资金等重要资源促进创新活动。

2.2 组织间知识共享

组织间知识共享调研结果如表 5所示。其中：“1”代表实际情况与调研问题的描述非常不符，“5”代表非常符合。

由表 5可知，组织间知识共享各项指标平均得分为3.63，表明项目参建各方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共享组织所拥有的知识，但共享的范围和深度仍有提升空间。其中，“运用自身专业优势为他方提供帮助和建议”得分为3.66，排序最高，表明“提供专业建议与帮助”是组织间知识共享的主要方式。各方在分工的基础上需要进行充分合作，为相关方提供建议和帮助，分享知识及各类关键信息，共同促进项目创新。

“对知识共享态度积极”得分为3.62，表明参建各方在一定程度上支持知识共享，愿意参与相关活动。企业对于知识共享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受其对知识价值判断的影响，当某个组织共享的知识有助于改进项目工作方法或提升企业绩效时，企业的态度会更加积极。访谈对象指出，“基于自身经验提出的建议和看法如果经常被忽视，会打击参与知识共享的积极性。”企业应注重营造人人平等、相互尊重的项目氛围，促进参建各方积极进行知识共享。

“充分沟通项目中可以应用的新技术和新方法”得分为3.61，表明潜在的新技术和新方法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沟通讨论。工程建设创新需要不断开发和应用新技术，参建各方知识共享有助于新技术和新方法的应用。访谈对象表示，“企业的创新，包括管理、人才培养、产品、材料、工艺等，往往需要借鉴其他成熟技术和经验，形成适合自己的模式。关键在于需要各方共同努力发现这些新技术和新方法。”

2.3 项目实施流程

项目实施流程调研结果如表 6所示。其中：“1”代表实际情况与调研问题的描述非常不符，“5”代表非常符合。

由表 6可知，项目实施流程各项指标平均得分为3.63，表明项目实施流程的运行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其中，“与参建各方在项目实施中相互配合”与“及时反馈业务流程存在的问题”得分均为3.65，表明参建各方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相互配合，并及时反馈项目实施中遇到的问题。工程项目涉及众多利益相关方，一项任务经常涉及不同组织和专业人员，各组织之间的协调配合至关重要。例如，某水电项目中设计成果审批流程的环节较多、执行效率较低，参建各方在提出问题后召开多次会议来研讨流程优化，最终通过采用在线预审的方式改进了原有审批流程。

“及时根据实施中的经验教训进行流程优化”得分为3.62，表明各方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基于项目实施情况来优化流程，其目的通常是解决流程中存在的实际问题。“业务流程各个环节内外部资源配置合理”得分为3.61，表明企业基本能够合理、高效地进行资源配置。

2.4 工程项目创新

工程项目创新调研结果如表 7所示。其中：“1”代表非常差，“5”代表非常好。

由表 7可知，工程项目创新各项指标平均得分为3.52，表明工程项目实施过程中开展了一些创新活动，但项目创新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其中，“建造应用创新”得分为3.59，表明当前应用信息技术和推动项目实施信息化是企业主要的创新活动。BIM等技术有助于高效管理项目全生命周期的信息，实现数字化设计，并且促进参建各方之间的协调与沟通，从而提升项目整体绩效。工程建设属于传统行业，与信息技术相结合以推动行业数字化是实现创新的重要途径。一位水利行业的访谈对象指出，“部分企业信息化建设滞后，需要从施工管理、运行管理、项目运维等方面持续提升信息化建设。”其他工程建设行业的访谈对象也赞同加强信息化是工程建设行业创新的关键。

“建设管理创新”得分为3.57，表明部分工程项目通过加强管理、优化资源配置来实现创新。访谈对象表示，“管理层面必须创新，应注重管理方法的创新和管理能力的提升。”他还提出，“工程项目管理创新首先要着眼于整体管理能力的提升，进行系统优化；其次要增强专业管理能力，进行方法创新。”

“建设技术创新”得分为3.56，表明工程建设企业一定程度上能够在设计、采购和施工过程中实现技术创新。技术创新在工程建设行业具有基础性作用，能够提升企业创新能力并引领行业发展，需要得到高度重视。访谈对象表示，“创新应做到技术先行，将工程建设效益建立在技术创新的基础上，从而节约成本、提高效率。”企业还应注重协调技术创新与管理创新的关系，使二者能够相互促进，从而提高企业整体创新水平。“项目运维创新”得分为3.35，表明应进一步促进项目运行、维护方面的创新。对于业主而言，在运行维护方面进行创新，实现项目运行自动化和智能化有助于提高运行效率并降低成本。其他参建方也应在项目实施过程中考虑运行维护的需求，提前制定项目实施计划和创新方案，以提高客户满意度。

2.5 企业创新能力

企业创新能力调研结果如表 8所示。其中：“1”代表非常差，“5”代表非常好。

由表 8可知，企业创新能力各项指标平均得分为3.64，表明企业具备基础的创新能力，但仍存在较大提升空间。其中，“新知识的主动储备能力”得分为3.65，表明企业对于新知识具备一定的学习和吸收能力。访谈对象表示，“应重视提高企业的学习能力，不断探索新技术和新方法，加强知识管理，从而提升企业各方面的能力以实现创新。”

“新技术的主动应用能力”得分为3.64，表明企业在关键资源获取和应用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访谈对象指出，“多数员工没有创新的方向和资源，创新活动难以开展，需要企业层面的资源投入和不断引领。”企业应注重持续了解组织稀缺的技术和方法，并及时与相关人员建立联系，主动学习和应用新技术，以不断提高企业创新能力。

“创新的战略规划能力”和“新技术的研发与可实现性”得分分别为3.64和3.63，表明企业创新需要充分了解行业整体发展方向。在当前工程建设行业信息化的趋势下，企业需要在数字化转型的基础上，应用信息技术和“互联网+”技术等促进业务实施信息化和智能化。企业研发能力的提升需要综合考虑外部环境和自身资源条件，合理规划创新方向并制定研发计划，充分发挥自身优势以取得有价值的研发成果，实现企业创新发展。

2.6 企业绩效

企业绩效调研结果如表 9所示。其中：“1”代表实际情况与调研问题的描述非常不符，“5”代表非常符合。

由表 9可知，企业绩效各项指标平均得分为3.64，表明企业绩效仍存在较大提升空间。其中，“客户满意度高”得分为3.78，排序第1，表明企业在获得和维持客户满意度方面好于其他绩效指标。成对t检验结果表明，客户满意度得分显著高于其他指标(将检验结果按指标均值大小排序依次为：t=3.84，p < 0.01；t=4.20，p < 0.01；t=7.22，p < 0.01)。该结果表明，中国工程建设企业高度关注客户满意度，注重满足业主的需求，这一定程度上可归因于业主处于主导性地位。

“技术、商务、管理流程高效，带来市场竞争力”和“学习、成长能力好，能够适应环境变化”得分分别为3.65和3.64。这两个指标评价了企业的非财务维度表现，能够衡量企业整体发展水平和应对变化的能力。“收入增长率达到预期水平”得分为3.50，成对t检验结果表明，该指标得分显著低于其他指标(将检验结果按指标均值大小排序依次为：t=7.22，p < 0.01；t=4.18，p < 0.01；t=4.28，p < 0.01)。由此可见，工程建设企业财务经营管理状况亟需得到改善。

3 模型验证及分析 3.1 信度检验

信度检验结果如表 10所示。各项指标的Cronbach's α值都超过0.7，且均在0.88及以上，表明测量模型具有良好的信度。

3.2 效度检验

效度检验结果如表 11所示。所有指标均满足组合信度(composite reliability，CR)>0.7且平均变异萃取量(average variance extracted，AVE)>0.5，表明聚合效度良好。同时，对于任一变量i均满足$\sqrt{\mathrm{AVE}_i}>r_{i, j}$，表明变量之间的区别效度良好。综上，测量模型具有较好的效度。

3.3 模型分析

对企业创新制度、组织间知识共享、项目实施流程、工程项目创新、企业创新能力以及企业绩效建立结构方程模型，结果如图 1所示。

由图 1可知，企业创新制度能够加强组织间知识共享，进而促进工程项目创新。其中：“企业创新制度→组织间知识共享”的路径系数为0.56，“组织间知识共享→工程项目创新”的路径系数为0.28。此外，企业创新制度能够促进组织间知识共享，进而改善项目实施流程，最终促进工程项目创新。其中：“企业创新制度→组织间知识共享”的路径系数为0.56，“组织间知识共享→项目实施流程”的路径系数为0.58，“项目实施流程→工程项目创新”的路径系数为0.42。

工程项目创新有利于提高企业创新能力，路径系数为0.19。创新对企业绩效提升具有重要作用。工程项目创新对企业绩效的总体效应系数为0.34，其中直接影响系数为0.22，间接影响系数为0.12 (0.19×0.62)。由此可见，工程项目创新对企业绩效的影响以直接效应为主。企业创新能力对企业绩效的总体效应系数为0.62，表明企业创新能力对企业绩效有很强的影响。

4 工程建设企业创新策略

结合工程建设企业创新现状、理论模型分析、专家访谈和问卷分析结果，提出工程建设企业创新的策略与建议，以指导工程建设企业建立有效的创新制度，促进工程项目持续创新，不断提高企业创新能力，实现企业绩效提升。

1) 完善企业创新制度，保障创新活动开展。从企业自身需求出发，结合政策环境和行业技术发展趋势，建立创新管理机制和专业部门、建立正式的知识管理制度和学习机制、建立创新资源投入的保障机制、制定合理有效的激励机制，可以促进创新实践和企业绩效提升。

2) 增进组织间沟通交流，提高知识共享效率。应建立参建各方之间的协调与沟通机制，缩短沟通链条，重视信息共享和各方意见交换^[14]。应建立长效沟通与知识分享机制，提高参建各方之间的交流与知识共享效率，逐步扩大知识共享的范围，不断丰富知识共享的渠道和内容，从而高效整合创新所需的知识资源。

3) 优化项目实施流程，促进项目系统创新。应合理规划并建立企业或项目的工作流程，在各方合作与知识共享的基础上，采取精简工作环节、合理扩大授权范围和集中信息处理等措施，提高各项工作的执行效率。应高度重视信息技术的开发和应用，提高各项工作和管理过程的信息化水平。应完善流程优化机制，鼓励项目参建各方及时发现并提出问题，不断改进项目实施流程，促进项目系统创新。

4) 提高成果应用价值，加强创新成果转化。应加强创新与实际业务的结合，基于实际业务需求开展各类研发活动。应促进创新管理部门与各业务部门的深度交流，在创新立项、开展和评价过程中加强业务部门的参与^[15]。应由专门人员负责成果转化，将理论知识转化为具有实用价值的新技术或新方法，并及时推广应用。应逐步营造“重实质、轻形式”的企业创新文化，使创新成果能够提升企业绩效。

5 结论

本文对工程建设企业创新进行了系统、深入的分析，构建了工程建设企业创新理论模型，综合考虑工程项目创新和企业创新能力，揭示了工程建设企业创新的影响机理及其对企业绩效的关键作用。采用问卷调研和专家访谈的方法对模型进行了验证，揭示了企业创新制度、组织间知识共享、项目实施流程、工程项目创新、企业创新能力和企业绩效之间的关系。研究结果表明，企业创新制度能够影响组织间知识共享和项目实施流程，进而促进工程项目创新和提高企业创新能力，最终实现绩效提升。

本文全面、系统地构建了工程建设企业创新理论模型，对工程项目创新、企业创新能力和企业绩效有较强的解释力。在理论层面，本研究能够加深对工程建设企业创新的理解程度，丰富工程建设行业的创新理论；在实践层面，本研究有利于企业建立有效的创新机制，不断提高自身的创新能力，增强竞争优势并引领建设行业发展。本文侧重于研究中国工程建设企业的总体创新情况，未来可拓展研究对象的范围，如将合资、外资企业作为研究对象，并对比不同国家和地区、不同政治制度和文化背景下企业创新的差异，广泛收集数据以验证本研究所提出的理论模型、探究研究结果的适用性，并研究如何设计成果共享机制以促进协同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