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达成的《巴黎协定》确立了以各缔约方承诺国家自主贡献(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 NDC) 为基础的“自下而上”减排新机制^[1-2]。2020年以来，大多数缔约方陆续更新了NDC中的减排目标，并提出了“碳中和”目标。然而，气候目标差异可能导致碳排放从减排目标更严格的地方转移至减排目标相对宽松的地方，从而产生“碳泄漏”^[3]。为降低“碳泄漏”风险、避免境内产业竞争力下降，同时配合推动欧盟碳市场免费配额加快退出等改革措施，2021年7月14日，欧盟委员会提出了“Fit for 55”一揽子行动计划，并将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 CBAM)作为计划之一，正式提出了建立欧盟CBAM的立法提案^[4]。2022年3月，欧盟理事会发布了“总体路径”(general approach)，表明了其对CBAM立法提案的基本态度。2022年6月，欧洲议会正式提交了针对CBAM立法提案的修正意见。之后，作为欧盟“普通立法程序”的“三驾马车”，欧盟委员会、欧洲议会和欧盟理事会进行了四轮三方协商，并最终于2022年12月达成了关于建立欧盟CBAM的一致协议。2023年4月，欧盟CBAM相继在欧洲议会和欧盟理事会获得通过，走完了整个立法程序。2023年5月16日，欧盟CBAM的法案文本正式在《欧洲联盟公报》刊出，成为欧盟的正式法律。欧盟CBAM于2023年5月17日正式生效。

欧盟CBAM将对选定行业的进口产品征收与其碳排放、欧盟碳市场价格相挂钩的“CBAM证书”费用，亦称为“碳关税”^[5-6]。欧盟委员会、欧洲议会和欧盟理事会三方协商达成的一致协议表明，欧盟CBAM将从2023年10月1日开始履行报告义务，2026年1月开始正式启动资金义务。产品覆盖范围为钢铁、水泥、铝、化肥、电力和氢，以及特定条件下的间接排放、某些前体和部分下游产品。在过渡期(2023年10月1日—2025年12月31日)结束之前，欧盟委员会还将评估是否将范围扩大至有机化学品、塑料等其他具有“碳泄漏”风险的产品，其目标是到2030年扩大至欧盟碳市场覆盖的所有产品。届时，欧盟委员会还将评估间接排放的方法学和纳入更多下游产品的可能性。在当前全球低碳发展竞争加剧和能源地缘政治格局深刻变化的背景下，作为一种单边贸易措施，欧盟CBAM的实施将对全球的经济、贸易和产业产生影响，也将是较长时期内大国博弈的焦点，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针对不同形式CBAM的讨论由来已久。理论上，如果一个实施国内碳定价政策的国家对进口环节采取碳边境调节措施，那么另一个未实施碳定价政策的国家在出口环节将面临碳成本上升问题，从而消除两国的碳成本差距，避免“碳泄漏”风险^[7]。因此，欧盟和美国等发达经济体在碳价出现后陆续提出了不同形式的CBAM。欧盟于2005年开展碳排放权交易后，虽然曾基于“碳泄漏”风险开展了针对进口产品征收碳税问题的讨论，但是招致绿色贸易保护主义等批评。2008年欧盟通过了与航空碳排放相关的法案，该法案欲从2012年起将国际航空纳入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其实施计划因多国提出的联合措施暂被搁置^[8-9]。2009年美国政府表示，将在未来几年内实施温室气体减排政策，如果其他国家不采取类似政策，那么将考虑采取抵销这种成本差距的关税措施，利用“碳关税”保护美国制造业^[10-12]。

2019年后，欧盟提出新一轮CBAM立法，作为碳中和目标下调整气候和贸易政策的重要内容^[4-5]。欧盟强调，该立法的依据是欧盟现行环境和气候变化法律，该立法是一种环境政策工具，而不是“碳关税”。该CBAM要求不同国家的商品在贸易领域达到相同碳排放水平，其实质仍是发达国家变相将部分减排责任转嫁给发展中国家特别是出口大国，通过设置绿色贸易壁垒，遏制打压发展中国家。该轮立法的深层原因之一是欧盟较激进的碳减排目标和第4阶段碳市场改革措施推高了碳价，大幅提高了其境内制造业企业的生产成本。而且，欧盟试图以CBAM收入作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后筹集绿色新政、绿色复苏资金的途径之一。此外，CBAM还是欧盟进一步争夺全球气候规则制定领域主导权和增强其全球经济治理影响力的重要方式。但较多学者也指出，欧盟切实实施CBAM较困难，原因如下：在政治层面，CBAM难以凝聚所有国家的共识^[13-15]；在法律层面，CBAM与《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存在冲突、与世界贸易组织相关条款存在争议等问题浮现^[16-21]；在技术层面，CBAM也存在核算方法复杂、准确数据获取困难等难题^{[7, 22]}。针对立法过程中欧盟委员会、欧洲议会和欧盟理事会提出的CBAM方案，文[23-27]具体介绍了这些方案的覆盖范围、核算方法、时间安排和运行流程等，并从国际交流与合作、中国碳市场建设等方面提出了应对策略。

文[28-40]针对欧盟CBAM对主要国家经济、环境等方面的影响，开展了量化研究。大多数学者认为，欧盟CBAM会对其他国家的GDP、出口等产生负面影响。如，联合国贸易与发展会议(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rade and Development，UNCTAD)的研究假设欧盟CBAM覆盖电力和高耗能部门产品，且排放核算基于中国相关产品的平均碳排放强度，并设置44美元/t的碳关税，结果显示中国对欧盟出口将下降1.98%^[41]。王谋等^[6]指出，若按照钢铁、水泥、铝、化肥和电力这5个行业实施欧盟CBAM，并设置70欧元/t的碳关税，则中国的GDP损失为1.86亿美元。不同研究的结论出现差异与所采用的模型方法、模型假设、参数设置和模型中欧盟CBAM刻画方式等有关。现有研究认为欧盟CBAM短期内对中国产生的影响有限。但从长期角度分析，随着欧盟CBAM覆盖范围进一步扩大，中国对欧盟出口所受影响的范围和程度将明显增大，这可能会改变现有国际贸易规则。另有部分研究定量分析了欧盟CBAM对防止“碳泄漏”和帮助全球减排的作用。Branger等^[42]研究表明：在没有欧盟CBAM的情况下，碳泄漏率的估计值为5%~25%；在有欧盟CBAM的情况下，碳泄漏率的估计值为－5%~15%。Larch等^[43]认为，虽然欧盟CBAM能够减少全球碳排放和“碳泄漏”，但是这种减少以降低全球贸易流量和降低发展中国家社会福利为代价，极不利于发展中国家。Clora等^[44]认为，CBAM可以减少高耗能与贸易暴露型部门的泄漏和产出损失。也有研究认为，欧盟CBAM不会明显影响全球减排^[29]。在具体方法方面，现有研究主要采用单国/多国一般均衡、投入产出、优化规划和博弈等模型，不同模型的机理、假设和运行方式存在差异，该差异会一定程度影响量化结果。

综上所述，现有研究较多关注欧盟CBAM对各国出口的影响，而较少关注欧盟CBAM引起产出变化时导致的国际产业格局变化；现有研究主要针对模型基准年进行静态分析，无法反映时间变化和CBAM规则演变对未来经济、贸易和产业的影响，对欧盟CBAM的动态影响分析较少。此外，大多数研究外生给定碳价格，无法模拟最新低碳转型政策下主要经济体内生碳价趋势及其影响。本研究采用全球多区域递归动态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分析了欧盟CBAM对主要经济体GDP、出口和产业的影响，重点评估了欧盟CBAM对国际产业格局的影响，并提出了相关政策建议。

本研究采用清华大学开发的中国-全球能源模型(China-in-global energy model, C-GEM)对欧盟CBAM的影响进行情景模拟和分析，模型机理和结构等参考文[45-47]。该模型的优势如下：

1) 该模型是一个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模型能够有效表述经济系统各部门之间及经济系统与能源系统之间的关联关系和相互影响，从而对主要经济体的气候政策进行经济影响评估^[48]。模型求解需要满足3个均衡条件：生产零利润、市场出清和收入平衡。

2) 该模型是一个全球多区域模型。基于各经济体地缘政治关系、经济发展水平、贸易伙伴关系、数据可获得性和可靠性及模型求解复杂程度等因素，对模型采用的基础数据库——GTAP 10^[49]中的141个国家进行了聚合。先将全球经济体划分为发达经济体、发展中经济体两大类，再对主要经济体进行单独划分，最终形成20个主要经济体(如中国、俄罗斯、印度、南非、土耳其、美国、英国和欧盟等)。由此可以评估欧盟CBAM政策对自身和其他经济体的影响，并从全球视角分析国际产业格局变化。

3) 该模型是一个递归动态模型。根据GTAP 10^[49]的数据结构，模型以2014年为基年，随后运行至2020年，之后以5年为一个步长进行求解运算，可以模拟各经济体的中长期减排目标并分析欧盟CBAM的未来影响。

根据欧盟CBAM设计，本研究在模型中刻画了欧盟CBAM作用过程。首先，根据模型中基于价值量的碳强度、贸易额和经济体的内生碳价结果三者，依照欧盟CBAM计算方法，刻画了基于到岸价值量的CBAM税率；其次，将该税率作用于欧盟的进口行业；最后，在模型中刻画欧盟CBAM规则演变趋势，并对不同时间点的覆盖行业、行业内覆盖比例、排放类型等进行假定。

欧盟CBAM立法过程中，欧盟委员会、欧洲议会、欧盟理事会相继提出代表自身立场的报告文件，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欧盟CBAM的过渡期、行业覆盖范围、排放覆盖类型和免费配额退出时间等方面。这也是模型情景设计的重点考虑因素。根据欧盟CBAM，设计模型情景如下：

1) 参考情景。各经济体以实现其提交的NDC或更新NDC减排承诺为目标，实施相关减排政策，欧盟不实施CBAM政策。

2) 欧盟CBAM情景。在参考情景的基础上，欧盟于2025年开始实施欧盟CBAM。2025年，行业覆盖范围根据欧盟CBAM立法结果，同时结合模型中行业划分特点，覆盖钢铁、非金属、有色金属和化工4个行业(由于中国尚未对欧盟出口电力，因此本研究不包含电力行业)，排放覆盖类型仅覆盖直接排放；2030年，将欧盟CBAM实施范围扩展至欧盟碳市场覆盖的全部行业，同时排放覆盖类型进一步覆盖至间接排放。需要说明的是，模型中欧盟CBAM冲击的范围包括钢铁、非金属、有色金属和化工行业生产的所有产品，实际中欧盟CBAM覆盖的产品仅为钢铁、水泥、电解铝和化肥等产品中的一部分，覆盖范围存在一定差异。因此，本研究在欧盟CBAM刻画中假定覆盖比例随时间变化。

模型通过分别模拟参考情景和欧盟CBAM情景，得出2种情景下的仿真结果，并以该结果对比分析了欧盟CBAM政策对全球主要经济体GDP、出口、产业发展及布局的影响。

图 1为欧盟CBAM情景相比参考情景主要经济体2025年和2030年GDP变化率。相比参考情景，欧盟CBAM情景对俄罗斯、土耳其、南非、中国和印度等经济体的GDP将造成负面冲击，其中俄罗斯的GDP损失最大，2025年和2030年GDP变化率分别达－0.12%和－0.32%；中国的GDP受欧盟CBAM的负面影响低于土耳其、南非和印度。与之相对，2025年和2030年欧盟GDP变化率和英国GDP变化率均为正值，GDP增加较明显，主要原因是欧盟CBAM情景下发展中经济体出口减少，导致欧盟或英国本土替代生产增加。

图 1 主要经济体2025年和2030年GDP变化率

图选项

1) 出口总额。

图 2为欧盟CBAM情景相比参考情景主要经济体2025年和2030年出口总额变化率。可以看出，相比参考情景，俄罗斯的出口总额受欧盟CBAM的负面影响最显著，2025年和2030年出口总额变化率分别达－0.86%和－2.48%；中国的出口总额受影响相对较小，2025年和2030年出口总额变化率均在－0.10%~0；印度、南非、土耳其的出口总额变化率为－0.26%~－0.03%。发达经济体中，美国和英国的出口受益，出口总额变化率为0.01%~0.11%。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欧盟是CBAM的实施方，但其出口总额在2025年和2030年出现不同程度下降，出口总额变化率分别为－0.04%和－0.12%。通过分析欧盟出口产品组成和出口流向发现，尽管欧盟处于CBAM范围内的大部分产品的出口增加，但其交通装备、机械制造等产品的出口减少，且这些产品的出口额下降幅度较大。原因可能是受欧盟CBAM影响，发展中经济体出口到欧盟的钢铁、铝材等产品的数量减少，限制了欧盟本土制造业相关产品的生产和出口。

图 2 主要经济体2025年和2030年出口总额变化率

图选项

2) 分行业出口额。

图 3为欧盟CBAM情景下主要经济体2025年和2030年分行业出口额变化率。可以看出，相比参考情景，俄罗斯仍是受欧盟CBAM冲击最大的经济体，2025年不同行业出口额变化率为－9.2%~－0.5%，2030年为－16.1%~－0.6%，其中化工行业出口额损失最大；其次是土耳其和印度，中国和南非受欧盟CBAM影响总体较小；欧盟、美国、英国等发达经济体的钢铁、非金属和化工行业出口额均增加，有色金属行业出口额略有下降。

图 3 主要经济体2025年和2030年分行业出口额变化率

图选项

1) 重点行业产出。

当实施欧盟CBAM时，从经济体看，俄罗斯、土耳其、中国、南非等经济体的重点行业(本文指钢铁、非金属、有色金属、化工行业，下同)产出相比参考情景将受到一定负面影响，而欧盟、英国等经济体的重点行业产出将均增加。从时间看，由于2025年行业覆盖范围仅限于钢铁、非金属、有色金属和化工行业且排放覆盖类型仅覆盖直接排放，2030年行业覆盖范围进一步扩大和排放覆盖类型进一步增加，2030年各行业产出相对参考情景的损失也显著增加，主要经济体分行业产出相比参考情景的变化率如图 4所示。

图 4 主要经济体2025年和2030年分行业产出的变化率

图选项

相比参考情景，钢铁、有色金属和化工行业的产出受欧盟CBAM负面影响最大的经济体均为俄罗斯，2025年3个行业的产出分别下降1.5%、0.2%和4.6%，2030年分别下降3.2%、0.3%和8.4%；非金属行业产出受欧盟CBAM负面影响最大的经济体为土耳其，2025年下降0.4%，2030年下降1.0%。其他受欧盟CBAM影响较明显的经济体还包括印度、南非、中国等，这些经济体均为发展中经济体。

相比参考情景，欧盟等发达经济体在钢铁、非金属、有色金属和化工行业产出方面受欧盟CBAM的正面影响均较明显，欧盟4个行业的产出在2025年分别上升0.8%、0.4%、0.1%和0.7%，2030年分别上升2.8%、1.0%、0.2%和2.1%；英国、美国等发达经济体4个行业的产出在2025年和2030年均上升。原因可能是发达经济体本身具有较高碳减排成本和较低碳强度水平，受欧盟CBAM影响较小，同时发展中经济体产出下降带来出口下降，使发达经济体本地生产增加。

需要注意的是，一个经济体重点行业产出的受影响程度是多种因素综合影响的结果，除了受欧盟CBAM影响引起出口相关行业生产成本变化，也与欧盟CBAM实施前该经济体出口产品的国际相对竞争力有关。

2) 重点行业国际市场份额。

欧盟CBAM情景下，各经济体重点行业产出变化，叠加各经济体出口产品在国际上的市场竞争力，将引起国际市场份额改变。如表 1所示，俄罗斯、中国等发展中经济体重点行业的国际市场份额大多出现下降，取而代之的是欧盟等发达经济体相关行业国际市场份额上升，且欧盟市场份额上升幅度明显高于其他经济体市场份额下降幅度。

以2030年为例，相比参考情景，钢铁行业国际市场份额变化最大的经济体为俄罗斯和欧盟，分别为－0.071、0.297个百分点；非金属行业国际市场份额变化最大的经济体为中国和欧盟，分别为－0.054、0.110个百分点；有色金属行业国际市场份额变化最大的经济体为南非和欧盟，分别为－0.011、0.011个百分点，同时中国有色金属行业产出虽然相比参考情景有所下降，但是在全球产出中的占比却略有上升；化工行业国际市场份额变化最大的经济体为俄罗斯和欧盟，分别为－0.061、0.256个百分点。

由以上分析结果可以看出，从经济体角度分析，欧盟CBAM对发展中经济体重点行业产出的影响多为负面，且对欧盟出口量越大、对高碳产品出口依赖度越高的发展中经济体所受负面影响也越大。相反，欧盟CBAM对发达经济体重点行业产出的影响多为正面。聚焦中国，当前欧盟CBAM方案对中国近中期的经济产出影响相对温和，可能原因包括中国部分产品的直接排放因子已与欧盟接近、中国的减排力度和碳价水平相比其他发展中经济体更大和更高、中国重点行业产品的国际竞争力相比其他发展中经济体更强等。从产业链角度看，欧盟CBAM将对重点行业的产业链重塑产生一定影响，这取决于欧盟CBAM的实施深度和广度。从本研究结果看，全球重点行业的产出具有从高碳产品出口依赖度高的发展中经济体向发达经济体或国际竞争力较强的发展中经济体转移的趋势。

欧盟CBAM在不同时期会对不同经济体产生异质性影响，并进一步改变现有国际产业格局。本文采用全球多区域递归动态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评估了欧盟CBAM对主要经济体GDP、出口和产业的影响，分析了该机制下国际产业格局发展趋势。

1) 俄罗斯、土耳其等国家的GDP受到较大负面冲击，而欧盟通过本土替代生产增加自身GDP。主要原因是这些经济体对欧盟的钢铁出口量较大。

2) 俄罗斯的出口总额下降最多，但欧盟出口总额并不会因CBAM实施而增加，主要是欧盟交通装备、机械制造等产品的出口出现了较大幅度下降。但对于CBAM覆盖范围内的具体行业出口，欧盟、美国等经济体均是主要的受益方。

3) 俄罗斯、土耳其、中国等经济体的钢铁、非金属、有色金属和化工行业产出均有不同幅度下降。其中，化工、钢铁行业所受影响相对更大，这与这些行业产品对欧盟出口额大小有关，尤其俄罗斯是全球化肥主要产地之一、全球化肥第一大出口国且是对欧盟出口钢铁最多的经济体。

4) 随着时间推移，欧盟CBAM覆盖的行业范围可能进一步扩大、覆盖的排放类型可能包含更多行业的间接排放。无论是发展中经济体还是发达经济体，其影响都会加深。

5) 全球重点行业的产出呈现从高碳产品出口依赖度高的发展中经济体向发达经济体或国际竞争力较强的发展中经济体转移的趋势。结合模型结果分析，中国等经济体的有色金属行业虽受欧盟CBAM影响而导致其产出下降，但其国际市场份额反而进一步提高，主要原因是中国等经济体的有色金属行业国际市场份额下降幅度低于其他经济体，反映了中国等经济体有色金属行业的产品具有更强的市场竞争力。

本文为中国应对欧盟CBAM从制度、规则和产业发展等方面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1) 加强多边合作，主动应对欧美单边贸易措施。欧盟CBAM存在较大的世贸组织合规性风险，也与《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等有关原则不符。建议如下：一是利用世贸组织应对绿色贸易壁垒的原则立场，维护中国在国际贸易活动中的合法权益；二是根据《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和《巴黎协定》有关规定，联合俄罗斯、土耳其、印度等受负面影响较大的国家，共同抵制单边措施，并加强中国与俄罗斯等“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贸易合作；三是利用中欧政府间合作机制，就节能降碳等政策目标约束包含的隐性碳价等问题达成相关协议，争取欧盟对中国出口产品进行豁免或作出特殊贸易安排。

2) 优化产业与贸易结构，推进绿色低碳发展转型。未来欧盟CBAM若进一步扩大覆盖范围，中欧贸易所受影响不容忽视，需要从产业链角度提前谋划。建议如下：一是以节能降碳为导向，坚决遏制高耗能高排放项目盲目发展，大力发展新能源、新材料和高端装备等绿色低碳产业；二是调整优化进出口结构，减少低附加值、高碳排放产品出口，增加高附加值、低碳排放产品贸易；三是构建绿色供应链，降低产品全生命周期碳足迹，提高产品绿色低碳竞争力，从源头减轻欧盟CBAM影响。

3) 加快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建设，完善全国碳定价机制。欧盟CBAM允许进口产品扣除在原产国已经负担的碳成本，但当前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仅纳入电力行业。建议如下：一是进一步扩大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覆盖行业范围，尽快纳入电解铝、水泥、钢铁等高能耗高排放行业，积极研究和逐步引入以拍卖方式分配碳排放配额机制；二是针对欧盟CBAM覆盖行业的出口企业设计特定碳定价机制，充分利用欧盟CBAM设计规则中的碳价抵扣政策；三是加快建立统一规范的碳排放统计核算体系，提升行业企业碳排放数据质量，有序开展重点产品碳排放核算。

4) 积极参与应对气候变化和贸易等领域国际标准和规则制定。虽然欧盟CBAM已完成立法，但是未来覆盖范围的纳入节奏、免费配额等方面还存在不确定性。建议如下：一是加强对全球应对气候变化形势的跟踪监测，就欧盟CBAM开展对话与合作交流；二是加强对美、英等国“碳关税”相关议题讨论进展的跟踪评估，做好应对预案；三是依托“一带一路”及多边贸易合作平台和机制，积极参与国际相关领域标准与规则制定，为全球气候治理体系变革贡献中国方案，推动全球绿色低碳发展。